游游的果果

长假的最后一天，我窝在沙发里读完了欧文.斯通的《梵高传》，老公躺在床上重读北岛的《时间的玫瑰》。窗外北京的风很大，天色阴沉，今年早到的秋的气息，让开着一盏牛皮纸台灯的家显得格外温暖。我爱这个时候的这个偌大的城，哪儿也不想去的我们在平静中享受各自的阅读时光，只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阅读是件愉快的事情，它让我们内心充实、情感充沛、思想沉着。可惜我们留给它的时间越来越少。

读安妮宝贝的《素年锦时》之前，在她的博客上看到大意这样的阐述：不会接受任何媒体关于私生活的采访。希望大家只关注文字本身。07年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写下了这本书，以及决定生一个孩子。

小说《月棠记》里的那个“安”，遇到了一个爱种树、信佛、富有的男子，她们结婚、在郊外的大房子里生活、种植各种花卉、并且孕育孩子。

这是一个完美且理想的结局。无论这样的归宿是以真实还是虚构的状态呈现，如今的安都变得越来越从容、安静了：
第三人称统统被取代，锋芒被隐藏了起来，身体里的暗流趋于平缓，阴暗面不再以突兀的方式在故事里展开。现在的她开始像剥一只橘子一样剥开光鲜的表皮，袒露果肉的细密纹理，挑出果实中苦涩不可食的小核。
令人惊奇的是，面对身体里的这些不柔软的枝节，她的姿态是坦然的，态度是客观的，她提到了童年时性格里的暴烈；提到了成长期养成的冒险性；甚至包括了对父亲的复杂情感......这些都曾经在她的晦涩小说中以各种不可理喻的方式出现；
她还提到了很多私密的过往回忆：例如童年住过的老房子、儿时的伙伴、十六岁的初恋，细节到骑着自行车去看电影时经过的某一条小路和沿途空气中复杂的各种气味。

安开始用一种回望的姿态写这本书，充满了感激。我翻开同样是散文集的《清醒纪》，这本书写在2004年。那时的安还在用一种冷漠的笔调继续着她招牌式的呻吟，常常在现世和过往中辗转，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三年后在她的《素年锦时》中，偶尔还会看到不知所云的暗语，不过俨然开阔了不少，该说的娓娓道来，不该说的只字不提。她像放开了自己一般的，获得了重生。这力量来自于日渐强大的内心，和渐渐隆起的腹中崭新的生命。

安的变化，是一个聪明女子经过历练后的必然结果，筛选掉很多东西，留下的愈发显得珍贵。《清醒纪》和《素年锦时》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梵高，且两篇文字都以“文森特”命名。安去了奥维尔，随手采摘了白色的雏菊。那个平淡无奇的小镇，因为梵高在此度过了生命的最后70天且长眠于此，而显得意义非凡。

很多东西都无法改变，例如成长期的偶像，和某些很私密的情结。
  
        相对于安的文字，我更喜欢她强大的内心。

终于也在长假最后一天读完了《梵高传》的后半部分。这本传记小说里收藏了梵高在海牙、巴黎、阿尔、圣雷米等多地创作的二十来幅作品，常常在读到某一个段落时，不由自主地翻回这些彩色的扉页，对着那些粗砺的坚硬的线条，厚重的明朗的色彩，陷入无法自控的失神。

梵高为什么会自杀？书中的解释是，疾病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长期的疲劳让他无法长时间作画，体力上的不支导致了他创作力的枯竭。而艺术是一场战斗，战胜孤独、战胜饥饿、战胜离弃、战胜疾病......一生都在战斗的梵高最后选择面朝太阳轰然倒地的原因，其实是他无力再创作超越自己的作品！在我看来，这里的自杀与是否珍爱生命无关，与俗世的逃避和懦弱无关，在这里，绘画和生命划上了等号，创作力的枯竭也就意味着生命力的衰竭。然而37岁的短暂人生何尝不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彩画？如果你找到了一件愿意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并将它视作人生的最高信仰，那么在人生的最高处选择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生命又有什么重要？

梵高说：如果他不再热爱生活，他就将无法继续作画。亲吻这些教会我们热爱生活且一直保有激情的人。

    
         梵高笔下的鸢尾花  1889年夏天